被子起床,拿起枕头边上的助听器戴上,屋外雨声清晰传入耳中。
他下床,推开窗户往外看去。
初秋时令,霜雾浓重。
远山乡野被大雾包裹,白茫茫一片,只余窗后老树的枝叶在雨中摇摇低垂,树下落了一地秋黄的叶。
春日雨秋落叶,一个季节有一个季节的景。云南,是他见过四季最为分明的地方了。
推开房门出去,雨水从屋檐上坠落,阿妈坐在廊房里缝制衣服,左侧堂屋青烟袅袅。
依朵伸了个懒腰,打着哈欠问:“阿妈,你咋不叫我起床呀。”
叶嫩妹捏着针在头顶刮了刮,“下雨么也不有什么事,叫你起来整哪样哦?”
依朵咧嘴笑开,弯腰凑近阿妈,贴了贴她的脸,“我阿妈天下第一好!”
叶嫩妹一脸嫌弃,“哦呦,这下么说我是天下第一好,去年这个时候怕是要恨死咯。”
“哪有。”依朵反驳,“我从来都不有恨过阿妈噶。”
叶嫩妹呵呵一笑说是咯是咯。
依朵也笑,趴在栏杆上伸手接雨水,突生感叹:“就秋天了噶。”
“是啊,今天白露。”是低沉好听的普通话。
依朵一下扭头,笑眯了眼:“先生早!”
叶嫩妹也跟着探头,“下雨也不有什么事,再睡一差嘛。”
依朵说:“阿妈让你再睡一会儿。”
温聿白笑着摇了摇头,“睡够了。”
难得,有一天能从他这个失眠患者的嘴里说出这三个字。
低了低脑袋从屋内出来,他走到依朵旁边,站了片刻,伸手也接住一捧雨水,凉凉的。
叶嫩妹叫道:“啊么喂!大清早呢怕是玩不得,招呼老了手疼。这边有凳子,过来坐着。”
依朵笑着甩了甩手,转身将凳子搬过来,温聿白接过凳子坐下,长腿微曲。
依朵也在旁边坐下,双手一托下巴,说:“又一年秋天了。”
“嗯。”温聿白背脊松散地靠木板墙,看着一股股雨水从屋檐上滑下,“去年的今天,你救了我。”
依朵一愣,转头看他。
男人也侧过脸,目光淡淡,唇角却挂着温润的弧度,“今年的白露,我又在你家。”
缘份有时候就是那么奇妙,兜兜转转,一年又一年。
叶嫩妹在旁边插话:“那明年还来噶。”
温聿白抬眸,看向依朵那头,温声应下:“好呢。”
他转回头看着雨幕,好半晌,轻声说:“没想到就认识一年了,时间过得好快。”
依朵回神,也转头看向屋外的大雨,“是呢,时间过得好快啊。”
其实何止一年呢,我认识你,已经五年了。只是那四年,你不认识我,我也没再见过你。
我不知道,我们还能再见多少年……
依朵抿了抿唇,轻声问:“你们工作还有多久干完呀?”
温聿白懒洋洋地靠着墙,说还早,“刚到版纳关累1,也是中缅边境线最后一块界碑,接下来是中老边境,等专家们商议后才开始勘测。”
依朵哦了声,又说:“去年这个时候是在我们这边的老黑山,一年时间从我们这里到版纳,你们干得还挺快呢。”
“快什么。”温聿白笑了笑,“算是慢的了。原计划两年内就要测完全线,现在看来没个三四年完成不了了。”
“已经很快啦。”依朵说,“老黑山多危险啊,都是深山老林,路都没有呢。之前满田叔跟戍边人一起去探了一次界碑,都走了十多天呢。而你们还要去一寸土地一寸土地地测量勘探,已经很快了。”
温聿白扭头看她,“知道的不少啊,看来保密工作没做到位呢。”
依朵急忙摆手,“那倒不是,我也是瞎猜的。”
温聿白笑了笑,转回头,“也没有每一段都去测,我们有好几个项目部,一个项目部负责一段。”
“像去年上半年,我和一部负责腾冲地段,其他两个项目部就负责德宏到临沧段,他们比我们还慢,现在还在那边待着呢。”
依朵说:“那边听说山高水急,泥石流也多,很危险,慢点也正常。”
温聿白弯了弯唇没说话,地势最危险的地段当属保山,但要说地界最危险的,就是接下来的中老缅三国的交界处。
“吃饭咯。”叶嫩妹从屋里探出头。
依朵扭头,一脸茫然:“哎?阿妈你什么时候进克呢。”她起身,又转回头,“先生,吃饭咯。”
温聿白跟着起身,说:“我听懂了。”
依朵哦了声,又说:“颂()。”
温聿白挑眉,回:“吃饭。”
依朵惊讶,“听得懂啊?那牛不赖(nyaex bi)呢”(喝酒)
温聿白这回摇头了,“这个我就不知道了。”
依朵笑起来,“我还以为你听懂佤语了呢。”
“我也是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