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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55章 525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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,仍敌不过命运的摆布。

临终前,老妪拉着她的手道:“别难过,小姐会有大福的。”

她是老妪养大的,老妪懂她的喜怒哀乐,更懂她的自责。绝口不提只是因为不敢在生命的尽头给她惹祸。

人总是活得拘束又清醒,卑微如蝼蚁。

三月三,她独自一人坐在祈安河边,模仿老妪絮絮念叨:“娘,继夫人又有身孕了,大夫断言这胎一定得男,爹非常高兴,马上我就要添一个弟弟了……”

良久,她低声道:“如果真有来世,希望娘别再投生在这里了,换一个逍遥安乐的世间吧。”

什么是真正的逍遥安乐?

她并不知道。

大抵是那种想读书就读书,想考取功名就考取功名,不为世俗尊卑所累的模样吧。

应是平等,应是自由。

可她未曾见过,空有丹青天赋,依然勾勒不出梦想中的盛世蓝图。

九岁的上元节,正值宫中皇后四十千秋,本就繁盛的节日添了普天同乐的喜气,更显热闹非凡,驱散了漫天的严寒。

她不紧不慢地跟在父亲和继母的身后。父亲怀里抱着牙牙学语的幼弟,继母手里牵着活泼可人的妹妹,一眼瞧过去,是极和乐融融的一家四口。

皓月当空,彩灯万盏,迎面有踩着高跷的杂耍艺人走过长街,不远处搭建了舞狮的高台,鞭炮与鼓乐齐鸣,精彩绝伦的表演看得人眼花缭乱。

大抵与世间的喧闹格格不入。

她在鼎沸声中穿过人海,脑海中浮响的却是父亲新年伊始的训诫。

“待过了上元节,为父会安排人来教导你们姐妹礼仪,虽然是借着皇后千秋之际才从冷宫里被放出来的洒扫宫女,但毕竟也是为父花了大力气才定下的,人到底在后宫待了数年,耳濡目染懂诸多规矩,你们要跟着好好学,别枉费了为父的一番苦心……”

什么苦心呢?

又长大了一岁,她越能看清父亲的汲汲营营。

可在世人眼中他又哪里做错了呢?

生在跨阶级如天堑的皇朝,他也只不过是想更进一步,满朝文武,谁没有封王拜相的野望?

能力不足,裙带便是仕途。

可惜他的野心注定是要落空了。

哪怕将来是被强行送进宫,她也有一千种让自己落选的法子。

没什么可哀怨的,但行前路,无问西东。

冷风习习,明亮璀璨的灯火背面,是众生看不见噬人的黑暗。好似落水的那年,她在祈安河里所见的墨团。

她眨了眨眼,舞狮的氛围达到了另一个高/潮,尾端之人冷不丁一脚踩空,带着整只狮子里的同伴一起撞倒了搭建的高木,四周悬挂的彩灯随之纷纷砸落。

围观的人们尖叫着散开,父亲与继母高声叫唤了仆从,相继带着弟弟妹妹飞快躲避。她腿脚慢了些,头顶有花灯坠落,眼见就要被砸个正着,一只手伸了过来,及时把她救离了险境。

这个怀抱是凉的,一到安全的空地就主动与她分离,快得像是曦光一出现就消散的雾。

亮若白昼的灯火中,她仰头看清了少年那张冷冽削瘦的面容。

近在咫尺,却再嗅不到淡淡的青草木香,如深埋雪地的刀剑,寒凉得没有一丝烟火气息。

明明几年前,还时刻绽开着柔和的笑意,包容温柔与清朗,编织出无数个温暖她的梦境。

救了人,他立刻就要离开。她却不管不顾地一把抓住了他的衣袖。

紧紧的,牢牢的,不肯松开。

十七岁的赵小公子皱着眉,低头看她,仔仔细细盯了半晌,冷颜才略松动:“是你呀!周家的小姑娘。”

他似乎想挤出个微笑,可这些年又似乎忘了该怎样笑,所以表情显得格外僵硬:“你怎么还是这么瘦?”

她的眼泪忽然就大颗大颗地从眼眶中滚落了下来。

他下意识想抬起衣袖帮她擦脸,可袖子被她攥在手里,只得举起另一只,刚送到她眼前,却一下子又被她抓住了。

她哭得无声无息,却实在可怜,赵胤想不通哪里惹了她伤心,又耐着性子仔仔细细地将她打量了一遍,夸道:“唔~长高了。”

眉眼却没多大变化,模样长开了些,目光依旧清亮亮的。他想起当年把她从河里救起来,像只小猫似的,安静乖顺,不哭不闹。

可现在……

不知受了什么委屈,泪水仿佛不要钱般,一串串往下淌。

“是害怕刚才的危险吗?”赵胤想了想,脚尖踢起一盏灯,稳稳当当地让它落在两人的衣袖之间。

兔子灯惟妙惟肖,磕碰了一角仍然没有损坏它的美丽。上面还提了一句短诗——

【灯树千光照,明月逐人来。】

不知不觉,她止住了眼泪。而后松开一直紧攥着他衣袖的手指,把兔子灯抱在了怀中。

不大不小的一盏,暖暖的光照射在她的胸膛间,消融了酸涩的寒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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