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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117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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中途休憩,沈青下了车。常赢给萧翀送来干粮和水,顺口道:“前面有片草地,要不让马也歇歇?”

萧翀看着后车的匠工们下来活动筋骨,一堆啃着干粮,便道:“又不是打仗,多歇会吧,不用赶。”

常赢领命招呼人去放马,传令半个时辰后再启程。

萧翀吃着干粮,想着沈青的话,他会意外一个镇边将军回国治水,实在不稀奇。领下治水这等与他身份无关之事,他亦思量多时。

他想着孙守成的提点,朝中龙虎相争,陛下御体难料,而自己手握重兵,这支力量迟早要被卷进乱局中。与其被动应对,不如主动走开,半隐在徽州。治水是民生,不是兵戈,离了栾城,东宫安心、陛下放心。

孙守成说得透彻,陛下会乐意将他按在治水这等耗时耗力之事上,他人在眼皮底下,既剥离了兵卒,又能在必要时一道圣旨随时起复。这是陛下和东宫都能接受的“安置”。至于栾城,有屠骁在,乱不了。他只是离得远些,并非看不见、够不到。

可想到那个远在黑水城的姑娘,他又心沉的厉害。她走后的每一日,他每次踏进澄心院,眼前都会浮现她在阶下等他的一幕。他不止一次生出功业如浮云的念头,甚至在几个晚上,躺在她的榻上时,觉得自己也可以“死”上一回。

他捏着水壶靠在车辕上,看着被他带出来的匠人,忽而无声轻笑。死是容易的,活着却很难。她走了,可天工司还在,她所看重的匠脉民生还在。她远在黑水城,如此不遗余力地证明自己还“活”着,不正是因此么?

众人吃饱喝足,马儿也牵了回来,常赢一声令下,队伍又朝着前方不紧不慢地行去。

萧翀不急着赶路,一行人抵达会安镇时,已是十日后。会安镇是个小地方,两条河在这里交汇,北边是官道,南边是码头。平日里往来客商不少,镇子虽不大,客栈、酒楼、车马行一应俱全。

按约定,黑水城的匠人要一日后才到,萧翀一行正好在此修整。斥候先一步包下了镇上一家客栈,供萧翀、匠人及一些护卫安置,其余军卒皆在镇外村落扎营。

是夜,萧翀躺在榻上久不成眠,最后从随身行囊里翻出来一对泥人,他将两只并排放到一处,它们傻乎乎冲着他笑,他看着看着,也笑了笑。

上次船上一别,他几次想打探她的消息,却都在最后一刻忍住。他想起他捏着布巾,擦过她的小腹,彼时的柔软和温情,全都凝成了眼下的渴望、害怕和愧疚。

他想起她环住他的腰,仰着头说等他,等多久都可以。她那时眼睛亮晶晶,潮的。

他说“我尽快”,可是尽快,是多久啊?

治水不是月,她那般年华,便在“等他”中空耗下去?

他很想抛开权斗厮杀,与她过平静日子,却也清楚,她此时尚能安稳,是因各方势力忌惮他。倘若他没了獠牙和利爪,她会重新陷入被猎杀的乱局中。

他摩挲着小泥人裙子上的裂痕,心头郁忿,他不晓得自己这般挣扎,可能换来与她光明正大的那日。

常赢连夜派出了斥候,沿河盯船,翌日一早便带着沈青坐在码头边的茶楼里等,一坐便是大半日。

沈青东拉西扯,笑着道:“我原来顶看不上九皋商会,觉得他们是地下的鬼魅,黑暗,贪婪,可没想到最后竟是跟他们合作……他们那个少主秦慕白,倒真有些勋贵气派。哦,上回在他船上,那酒真是好喝。”

常赢听着他东一榔头西一棒子,只微微一笑,并不多言。

沈青又道:“那个秦少主,这回来么?”

常赢端着茶杯喝了一口,盯着窗外来往的商贾行人,淡淡道:“他那个人鬼得很,谁知道呢。”

“其实我一直有个疑惑。”沈青望着常赢沉静侧脸,尽量轻松道,“朝廷给九皋商会开出的那些便利,说废便能废掉,可是秦慕白出钱出人,却是实打实进了督帅手里,只凭一纸契书,秦少主便敢这般豪赌,是否……还有后手啊?”

常赢转过头,盯着沈青看了几眼,忽然笑了:“你问这么多,是怕督帅吃亏,还是怕秦少主吃亏?”

沈青被噎了一下,讪讪道:“我这也是……瞎操心呵。”

常赢没再接话,只把目光重新投向外面。

说话间,一个便衣斥候快步而来,禀道:“常校尉,水上发现秦家的旗幡,约莫再有一刻钟左右便能靠岸。”

作者有话说:

碎碎念几句:萧翀这个人物,从出场就是一把刀,灭国的刀,杀戮的刀,他极度理智也极度冷酷,乃至于被“骂”。但从一开始,他底色中的“温柔”从没变过,会在偶然的罅隙里闪现,对南初就不说了,对西渚百姓会第一时间开城门、放粮,维护陆沉舟,孙守成逼走南初,他仍会说“翀感激不已”,清流王岱山几次逼他,他也依旧尊重,对伪情敌明书,更是没有过一句阴阳,对天工司的匠人就更维护了,周渠撒泼也只是关了他几天,好吃好喝。对卢鸢,虽然算计了她家里的钱,但那是权斗,他从头到尾没有透露一个字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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