我又不是那阎罗,”连岫声笑一声,“下去罢。”
院里无人了,连岫声才转了身,面朝着四五人抱粗的娑罗树,它在这院里生得憋屈,没法放开地长,隔三岔五就要受一番修剪,他伸出手,用手指抚摸它粗粝如鳞的树皮,一些不属于他,又属于他的记忆淌入他的眼里,一个人,像是另一个他,披一袭道衣,于树下长跪不起。
可惜每次抚摸它,都只能看见这一幕,以至于连岫声不太明白,为何画面里的自己个,要长跪于这树下。
但不管何缘由,这棵树在他心里已然成为了特殊的存在,它也同样知晓一些世人不知晓的事情,他亦是。
-
夜夕,连岫声沐浴过后,还亲手用熏笼熏香了衣裳,才穿上过去蓬莱阁,满财打着灯笼领路,连岫声走在后头,忽然问对方与进财怎的又好几天不讲话了。
满财在前面脚步一滞,含糊说:“小的们的丑事,哥儿别问了罢,没的脏了您耳朵。”
“说说看。”
走完了一条走廊,满财才吱声,“他夜里睡觉总是不安分,把手往小的裆里伸,摸我几把!”
连岫声哑然失笑,“进财竟如此下流?”
“正是!”满财气呼呼的,“哥儿你既问了,那小的也有话想说,一丘还有好些空着的厢房,哥儿您能拨一个与小的住么,小的实是受不了进财哥了。”
连岫声是一视同仁的,不存在偏袒谁,就点头了,“你虽还未及冠,却也十五了,是不该再与进财挤一个屋了,明个你去找金钗,让她与你个新屋子住。”
满财喜出望外,谢了又谢。
到了连酲屋里,连酲还在看话本,听见动静,他忙坐起来,掀开床褥,“你可算是来了,为兄正扫榻以待!”
连岫声脚步顿了顿,他想起方才气呼呼的满财,他理解满财,更理解进财。
面对在榻上偎红倚翠的三哥,他恨不能将三哥拉到身下好好欺辱一夜,只不过他到底比进财多读一些书,多知晓一些圣人言,他还是要徐徐图之。
饶是如此,连岫声在走过去的那几步里,仍是下意识朝三哥那里扫了一眼,三哥穿着衣裳,自是什么都无法见着的。
他便心中可惜,自然不免轻叹,那日拜师宴后来家,在车驾之中,他应当脱下三哥衣袍好好赏玩赏玩三哥才是,无端竟没想起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