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想,让少年的脊梁骨直起来。
可她想破了头,也没想出一个既不伤他自尊、又能把东西递出去的措辞。
而在她盯着他苦思冥想的几分钟里,谢诩写错了好几个符号。
谢诩握着笔,眼角余光却始终被身旁那道灼热的目光牢牢锁住,心跳乱得无法集中精力。
到底是年少,脸皮薄,不过片刻,谢诩耳根便烧了起来,红得几乎要滴血。
他睫毛抖个不停,忍不住悄悄偏过头,飞快地偷瞄了她一眼,又迅速挪开。
笔尖在纸上停留,墨水晕染出一个突兀的黑点,洇透了纸背。
他晃了下神,抿了抿唇,怯生生地问:“为什么……一直看我?”
盛星华噎了一下,偷看人被抓了个正着,还被追问,多少有些尴尬。
她战术性地清了清嗓子,扬起下巴,反问:“看你犯法吗?”
许是未料到对方会这样回,谢诩身形微顿,手指无意识紧捏笔杆,缓缓转了两圈。
他垂眸,幅度不大地摇头,声音轻如羽鹤:“不犯法。”
“这不就得了。”
盛星华单手托着下巴,身子不自觉地朝他凑近了几分,嘴角噙了一抹笑,理所当然地为自己辩解:
“喜欢你才看你,不喜欢谁理你啊,再说了,我无聊盯着你看不行吗?想看看学霸怎么做题不行吗?还有你放心,如果我旁边坐的不是你,我照样也会一直盯着看的,因为我纯粹喜欢看别人。”
盛星华重重缓了口气,心想:这样说,他应该不会反感了吧?至少不会觉得她别有用心了吧?
然而谢诩那边,情况比她原以为的严重的多。
从‘喜欢你才看你’这六个字落入耳畔的那一刻起,他的大脑便彻底宕机了,满脑子想的都是:
她说她喜欢我。
她亲口说的。
应该不会有假。
从谢诩记事起,小小的家里充斥着永无止境的争吵。
父亲赌瘾、酒瘾上来,母亲拿不出钱,皮鞭便会毫不留情地抽下去,绝大多时候红了眼,他也逃不掉。
而他的母亲,在爱与恨的撕扯中日渐崩溃,有时半夜,她会忽然跑到他床前,攥着他的手腕说要拉着他一起死,死了就不疼了。
后来她真的死了,父亲也进了监狱。
他被送进孤儿院。
那里的小孩都不喜欢他,推他、骂他、孤立他,尚且年幼的谢诩从他们的口中第一次听懂了什么叫‘杀人犯’,什么叫‘精神病患者’。
没有人愿意接近他,连院子里那条没人理的流浪狗,每次见到他都要龇牙狂吠,追着咬他的脚踝。
那十年,谢诩成了会说话的哑巴,一个人人喊打的怪物。
别人只要给他一丁点爱,朝他招招手,他就会屁颠屁颠跟人走。
他太缺爱了。
从来没有人给过。
坠入黑暗太久的人,一旦遇见光,便会拼命去抓。
谢诩隔着破碎的镜片,紧张地望着她,耳根羞红,蔓延到脖颈,声音暗哑又粘稠,像融化的糖拉出的细丝:“好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