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你放心,外婆再有钱那也不是我的,是陈华萍的。你要担心就去问你姐姐要,别找我们小辈不痛快。”
大半人离席,桌上的茶水很快凉掉。
一家三口你瞅瞅我,我瞅瞅你,脸上没一星好气色。
走进里屋时,陈慕看见祖孙三人并排躺在摇椅上聊闲。
“好啊,你们倒会享清福。”
她边说边过去捞起吕思凡,趁机自己歪了进去,把小孩搂在怀里。
陈羡狡黠一笑,“外婆你瞅瞅,明明她自告奋勇,最后挨了白眼回来怪我。
“昨天我不是跟你说好等我骂他,结果你让我带着老小提前下线。”
陈慕瞪了她两眼,转头眉目凝起,“外婆最近身体怎么样?你跟我去岚市住一阵子吧。”
闭目养神的付文英忽然睁开眼,笑眯眯地说,“我可懒得去城里住,没地方听评弹拉家常,好没滋味。”
这倒是。
一想带她去了岚市,自己又整日顾不上,岂不更闷出病来。
付文英没等她再劝,又笑说,“对喽,刚才你没进来,我跟你姐姐说起你小时候去祠堂里闹事,还记得吗?”
去祠堂闹事?
陈慕闻言想想,哦,倒还真有
“三月三,拜祠堂,你听梅州在祭祖时说到华萍,抄起竹竿就气冲冲闯进去,大人们拦都拦不住”
一旁的陈羡也支起身子,笑着打趣,“我也记得,谁拦她,她就抽谁竹竿,贡品烛台洒了一地,吓得隔壁太爷大呼小叫,最后舅舅去摁她,还被她扇了两巴掌。
“可惜小时候暴脾气,长大倒变狡猾了,现在还会打太极呢。”
陈慕没好气地伸手甩她,却被怀里的小人儿拦在半路,于是忍不住辩白,“谁狡猾?我不答应他,指不定他再来几次。
“拿他的钱,堵他的嘴,给外婆图个清静。
“你当我那店现在真赚钱?什么分红利息,不亏他就去烧高香吧。”
话音落地,祖孙相视一笑,嘻嘻哈哈乐成一团。
收拾完餐桌,吕思凡非要吵着去看乡下水稻。
姐妹俩看回岚市时间还早,于是领她出门悠哉悠哉去散步。
从祖屋走到大牌坊,再从牌坊街一路走到陈氏祠堂。
朱红色的大门新崭崭,节前刚刷过油漆,又盖住一层旧的晦暗。房檐处的繁复雕花和鎏金也修整过,蒙着一股新鲜的烟灰痕迹。
门后忽然凭空激起回声,无比清晰地传到她鼓膜里。
“出嫁的女儿在娘家长住简直不像话,有为伦理纲常!”
“丈夫死了还埋在娘家祖坟,从没见过这泼天的笑话,姓苏的哪能埋在姓陈的坟头!”
“丢下遗腹子跑了,实在伤风败俗,丢人现眼!”
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,意识到自己像是被几缕香灰拽进了空洞。
不是的,不是的。陈华萍不是的。
陈慕看见小女孩举着长长的竹竿,用力横扫供桌上的一切。
磁盘瓷碗纷纷碎裂一地,香炉香灰洒出几道虚影儿,男女老少四散奔逃,呼救和叫骂唱出一曲美妙和声。
“陈华萍是我妈!”
“我妈不是坏人,你才是坏人!”
“不许说她,你不配!”
心里陡然一酸,陈慕定在门前湿了眼角。
“慕慕,怎么啦?”
耳边传来熟悉的声音,将她从空洞里一把提了上来。
她沾了沾睫毛,不咸不淡地说,“这边烟灰太大,我们还是去田里吧。”
“走。”陈羡指着西面的小路,“从那边过去,我跟曹曦转过好几圈,熟得不得了。”
“对了,等过一阵子我想置换个大点的房子,你要跟我一起住吗?”
陈慕忽然机警,从迷糊状态迅速切换至清醒,“你这么年轻,以后不准备再婚吗?
“吕思凡还小,你不用有心理负担。”
“不是的,慕慕。”
那人神色平静,嘴角带着浅笑,“再不再婚都不影响我们是一家人。况且我这么有钱,结婚也吃亏,不如把钱都留给吕思凡。”
既然如此,陈慕立刻附和,“买,至少三层。嗨算了,还是买大平层吧,这样不用上下楼叫你吃饭。”
“你属狗的,变脸这么快?”
那人忽然醒过神来,戳了戳她的腰,“哦对了,你跟那个警察姐到底怎么样?
“等我买了大平层,你要不要带人回来一起住?我不介意多个人,她好像挺适合带小孩的”
“神经。”陈慕扶额黑线。
走在两人前面的吕思凡一路踢踢踏踏,突然回头喊,“妈妈,怎么还没有稻田啊?”
闲谈中的两人闻声望去,只见原本应该种满水稻的农田此时变成了一大片空地。
空地上有人稀稀拉拉地栽了些菜苗,或是干脆光秃秃地露着泥水,丝毫不见稻苗的影子